母亲

女儿听了,这才罢休。吃过早饭后,我们就准备起程了。我开车先把父亲送到汽车站。

  见到肉会欢快地跳,啾喳地看着肉叫。这只不会说你好的八哥,到现在还在阳台上养着。

终于,两分钟后,那个穿着红色裙子,低低的压着伞的妇人像我招手了。和当年一样,她还是那样,电话里出奇的安心,找到了又特别的着急。她急切地向我跑来,嘴里边念叨着“找到了,终于找到了“。阳光投射在伞面,折射出的光芒泄了一地,亮的我睁不开眼。我惴惴地跑着,跑着,身后的阳光拖了一地。我知道母亲已经回家了,在看到我的那一眼就回来了。

我也想去,但是考虑了一下,还是摇着头说:“跟孩子说好的事儿,咋能变呢?春节,我们再回去吧!”

  那时看见天空里的云,白薄而细腻,风吹来散了一散,又换了个样子糅合起来,旋个卷,然后晃悠悠的远去,又一阵风,眼睛一花,变成不知道的样子影隐隐约约了。

“我到福州站了,我就站在福州站对面的长途汽车站检票口处。”

一听这话,我的心禁不住又“咯噔”一下,我和父亲相互打量了一眼,心里同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感觉。在我们老家有这样一个迷信的说法,老人去世时,魂魄会到儿女亲朋家走一遭。

  我灵活地躲开,它啾喳地叫。

那一刻,她的眼神她的鱼尾纹闪闪发光,挂着的汗水,一个害怕出门的母亲为了她的女儿千里寻来的汗水,无声的诉说着她的想念。我就那样看着看着,看着它凝结汇流进那刺眼的皱纹里,忘了心心相印纸巾就在我的手里,一直都在手里……

父亲在边上一听,嗔骂着说:“这傻鸟,咋把这个也学会了?”接着,他像做错了事似的看了我一眼,低声说,“你妈现在是人老话多,瞌睡少了,半夜睡不着,就躺在床上黑灯瞎火地自言自语,没完没了地念叨你们,这傻鸟便在一边记了下来。”他说完,打开鸟笼,抓了一把乌桕籽伸进去喂鸟。半晌,他试探性地问,“要不,你们明天跟我一起回家看看你妈?”

  每次一到快要淹出来了的时候雨就要停。

我放任的沉浸在这一刻的单调里,只有我和我的母亲。可就在这里,看着那样的墙壁,母亲想着的又是什么呢?

第二天一大早,女儿醒来,脸没洗头没梳,就跑到阳台,准备逗弄她的八哥。当她得知八哥跑了,便一屁股坐在地上,又哭又闹。

  第三年,家里又买了一只八哥。

“好,我穿红色裙子,很好找的。你快点儿来”
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对未知环境的害怕,害怕我找不到她,更怕她也找不到我。从小到大一向都是她找回迷路的我的。这次,我能找回我的母亲吗?

因为第二天要出门旅游,当晚我们一家人匆匆用了晚餐,十点一过,就都睡下了。

  窗前对着一条臭水沟。

哥哥来电,母亲又离家出走了,去了沙县。我知道,那里有她一直念叨着的朋友,最好的朋友,最好的闺蜜,我从未蒙面的阿姨。常听母亲说起,那位温柔的阿姨其实抱过刚出生时的我的,还送过我手镯,只是后来嫁到远处,才少了联系。

我一看,是父亲起来了。我转头又往阳台墙角一瞄,真是又好气又好笑,原来吓我一跳的,是父亲送来的那只八哥。

  再后来小辣椒树也死了。

“好。”

父亲沉默了良久,开口责备说:“看什么看?不是我说你,我和你妈都老了,手脚不方便,你有车,老家的公路也通了,你怎么就想不到回家看看我们?”

  真有趣。

突然地,母亲嗖的一声站起来,跑到阳台里开始收衣服。我怕她摔着,跟着跑了出去。一边抱着衣服,一边牵着她,心里还在回味着自然画卷的安静和舒心。叠好衣服,并肩坐回这里。对面已经只剩白色的单墙,夕阳下山了,风已过,树也静了……

这只八哥一见我女儿,就像模像样唱起歌来:“黄鸡公儿,尾巴拖,三岁的伢儿会唱歌,不是爷娘教的我,自己聪明舀来的歌……”我一听,这不是我们老家流传久远的儿歌吗?我小时候口笨,妈妈教了好长时间,才教会我。

  边跳边走,边走边说“你好,你好”

母亲。三、母亲照顾女儿的心

不料,这时八哥一扑腾,就从鸟笼里飞了出来,还没等我们回过神来,在客厅里一个盘旋,就从半开的阳台窗口,冲了出去,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……

  阳台空了。

“在,我还在,穿红色裙子,在福州站对面,你快点儿来。”
她得声音有点儿抖,已经能听出她的不安了。也许是想起了我一直没有方向感,从小找不到路的缘故。

听了父亲的话,我心里“咚”的一下。我原以为父母的身体还算硬朗,平时打打电话寄寄钱就行,回去拖家带口的,反给他们添负担,没想到他们对我们是如此的牵挂。

  一个小区都听得见。

“妈,好了好了,找到了。我们回家。”

客厅里漆黑一片,透过屋外照进来的微光,依稀可以看到空无一人。这时,又一声咳嗽响起,听声音是从阳台上传过来的。

  这次不开笼子,只挂在阳台上,放在里面养。大喇叭坏了,没教它说话。它很少叫。

二、母亲寻找女儿的心

父亲只好保证,一回家就上山再抓一只,让娘训好,再送来。

  其实不啄你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。

我再次牵着母亲走进房间,带她洗了手。时间就这样静静地流淌,我们安静的吃着苹果,像两个沉浸在梦中生怕一出声就梦醒的孩子……

一想到这些,我便急不可待地转身,扑向沙发旁的座机,抄起电话,就要往老家拨。这时,又一声咳嗽从阳台传过来。我连忙放下电话,顺着声音走去,从阳台墙角提起鸟笼,仔细地端详起来。这只八哥一见我打量着它,竟像人一样,剧烈地咳嗽起来,还叫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名字,接着叹了口气,喃喃地说:“我念叨他们的名字,有什么用!我想他们,他们不想我,也不回来看看我这老太婆!”

  从此以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,千万别把鸟当狗养。阳台上的两个鸟笼就是活生生的例子。

“你是一个人,还是有伴儿?”不假思索的问出了口。

我和妻子也都点头称是。

  偶见阳光能从厚厚的云层里晒过来。虽没有江淮长烦的雨季,但也能一直持续十多天。

“我一个人,就想看看你。”母亲此时的口气多么地像当年皈依前夕的外婆,我更加害怕了。我理解一个母亲千里迢迢只想看一眼女儿的心,更加明白一个已经没有母亲的母亲想念女儿的心。

老家村头的那棵百年乌桕树我知道,有六七层楼高。一想到母亲老胳膊老腿儿的爬得这么高,我的火就上来了,没好气地怒斥起来:“胡闹!爬这么高,万一摔下来怎么办?这城里宠物店里什么鸟食买不到?”

  家里不再种兰花,改种韭菜葱头小辣椒。吃饭前奶奶会去摘点东西。每一次都在拿,但总没有见到它摘完过。

那是什么事儿能让母亲委屈到需要躲到几年没见的闺蜜那儿呢?

这时,女儿哽着嗓子说:“爸,我不去凤凰了,我要回老家,我想奶奶了!”

  早上的时候,有时会被雨声闹醒。开窗深吸一口气。呸,真臭。

“妈,你只来过几次福州,而且上几次还不是从西客站来的,你认识路吗?”

父亲一听,顿时笑逐颜开,连忙又掏出手机,拨了电话回去,高兴地说:“老太婆,你听着,我这只老傻鸟要带着三只小傻鸟飞回来啦,哈哈……”

  水多了的话要么就适应,要么就自顾自的死去。

“好,你就站在那里,站在阴凉处,不要动,不要乱走,我去找你。马上就到了,知道了吗?”

我一听,心里有些惊讶,我大山深处的老家离这里少说也有三四百公里,想不到一夜之间,这傻鸟竟然飞回去了。母亲大概不知道我们一家三口在边上正听着,又接着在电话里唠叨起来:“这傻鸟我只养了半年,它倒晓得回来看我,那只傻鸟我养了他一二十年,翅膀硬了,就不晓得回……”

  这样的凶神恶煞姑且叫做打招呼。

有时候常常会想是不是该劝母亲勇敢地走出家门。这样少了父亲多了眼界是好还是不好,是孝顺还是不孝呢?母亲需要的只是一个懂她,听她说话的朋友而已。父亲脾气火爆并随着渐老有点儿暴力倾向很难胜任,这一点作为女儿的我非常清楚。我想母亲的心里也和明镜儿一样。可很不孝的是,有点儿遗传脾气也不甚好的我不能常常围绕膝旁,每天短短的一通电话如何慰藉长期荒芜的心田?我不在乎世俗,那些教条都去一边。我试着做母亲的闺蜜,可惜收效甚微。也许在母亲眼中我永远只是她的女儿吧。如果继续下去,就不得不冒天下之大不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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